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傻子的爱情

时间:2019-08-22 09:56:57    阅读: 次    来源:短文学

我的家乡是新郑古城,在我住的那条街上,经常看到一幅令人动容的景象: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衣衫褴褛,脸好像从来没洗过,黑黝黝的脸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的灰尘,身上脏兮兮的。这男人拉着一辆破烂不堪的架子车。架子车的两只轮胎全瘪了,轮胎外胎被钢圈磨的沿边全都烂了,隐隐约约露着里边粉红的内胎。车上撑着把小阳伞,伞下坐着一个女人,这女人看着有三十多岁,也同样是脏兮兮的满脸灰尘。女人旁边是一堆捡来的破烂,女人坐在车上,嘴里不停的哼唧:“我喝烩面呐,我喝烩面呐。”哼的就像唱曲,男的只要听她哼唧,就慌忙把她拉到一个烩面馆门口。这家烩面是全市味道最好的一家。每天顾客满座,生意极好。这男的只要往这家烩面馆门口一站,烩面馆老板就赶紧差一名服务员给他端上一碗烩面。他一口也不舍得喝,就全倒入那女的手里那只脏兮兮的碗里了。女的吃饱喝足,对他笑了,然后满足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,他也跟着笑,那笑容,甜蜜有幸福。我每每看到这一幕,眼眶就会湿润。

这男的叫丁金土,女的叫美兰。丁金土因为高考落榜脑神经崩溃,有点精神病,一直到三十多也没娶妻。有一年在街上捡破烂,遇上了正在流浪的美兰。

美兰是禹县地界的一个家庭妇女,有三个孩子,因丈夫有了外遇而想不开,被气得神经不正常了。丢下孩子出来流浪不知回家。

这天,美兰转悠到了新郑,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,又渴又饿,看见人家拿着东西吃,她伸手就夺,遭了不少白眼。金土看美兰可怜,就给她讨了一碗烩面。吃完烩面,她一直在后边跟着金土,一直到天黑金土回家,她也跟他回到他家里,赖下不肯走,从此,金土有伴了。

美兰饿了,就嚷着要烩面喝。无论白天还是晚上,也无论是刮风下雨,只要美兰嚷嚷,金土就会毫不犹豫的端着碗出去给她讨烩面喝。

开烩面馆的是金土的街坊,很照顾金土,总是给他下一碗新鲜的烩面,从不让金土吃别的客人剩下的。

金土出去捡破烂,就把美兰搀扶到架子车上,让她稳稳地坐着,他拉着她满大街转。美兰坐在车上欣赏着街道两边的风景,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幸福无以言表,

有一天夜里,美兰重感冒,发高烧,金土摸摸她的额头,烫手,他慌了,急忙跑到诊所拍医生的门。因为天太晚医生贪睡不愿起床,他就拿着石块砸门,任谁拉也不肯罢手。医生吓的连忙开了门,问明情况,医生随着他去他家里给她治好了病。看着美兰好起来了,他竟然哭了。她看着他傻傻的笑,他看着她傻傻的哭。

她又能坐在车上跟着他捡破烂了,他无论朝夕都坚持让美兰坐在车上,拉着美兰,西边游过少林寺,东边看过相国寺,跑过郑州,他用那破烂不堪的架子车拉着她,看遍了河南的名胜古迹。

春夏秋冬,风霜雨雪,他一直拉着她,从不让她一人步行。有一年冬天,天下着鹅毛大雪,路上的积雪令金土的那辆破架子车寸步难行。再加上金土生病了,拉着架子车很吃力的行走。美兰坚持下车,金土不让,美兰急了,边哭边骂,躺在车上撒泼。逼得金土停下车,她连滚带爬下了车,居然帮金土推起了架子车,众人围观,无不感叹。居委会的领导见此情景,就给金土买了辆新的架子车。但是,气瘪了他们不知道添气,过了不久,车子轮胎就又毁了。

他还是很吃力的拉着她在街上转悠,太阳烈的时候金土会给她买把小阳伞遮阳,他在前边吃力的拉车,她坐在车上打着小阳伞,嘴里哼哼唧唧唱着无人能懂的曲。这景象,别有一番风韵。

转眼十年,金土美兰都越来越老,美兰身体也越来越差,美兰的孩子也都长大懂事了,这天,孩子们开车来接她回家,金土也要她跟孩子们回家,但她死活不肯走,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肯起来。金土眼含热泪,让孩子们把她架到车上,她在车上哭喊叫骂。金土听着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,才黯然的转身回家。

过了不久,金土出去捡破烂到很晚回家后大吃一惊!美兰居然在家等着他。要知道,美兰的家离他家有百里之遥,他一直弄不明白,傻里傻气的她是怎么找到他家的,金土看着她,眼里含着泪花。她看见他回来,就又哼唧:“我喝烩面呐,我喝烩面呐。”金土抹了一把眼泪,连忙端起破碗出去了。过了不一会儿,就端回来一碗热气腾腾、香味扑鼻的烩面回来。美兰吃着,金土看着,眼里的泪不住的往外奔流。把本来就脏兮兮的脸冲了一条一条的灰道子。美兰吃完,满足的放下碗。对着金土相视一笑,那笑容,居然有些娇艳。

金土的架子车上,又有了美兰的嬉笑声。大街上,又重现那道别致的风景:一个脏兮兮的男人拉着一个车胎瘪瘪的架子车,架子车上坐着一个脏兮兮的女人。这女人手里打着一把小花伞。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,唱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曲······

天有不测风云,在两年后的一天,美兰病了!肠胃炎,拉肚子脱水了!金土把她拉到医院,医生说,因为她常年的不讲卫生,肠胃已损,医生也无能为力,美兰双目紧闭,也听不到她哼唧的声音了。看来这次是病入膏肓了。金土看着她这样子,心如刀绞,又无可奈何。

好心的邻居连忙给美兰家里送信。美兰的家人得到信,就来要把美兰接走,金土泪眼婆娑的看着美兰,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,塞到美兰口袋里。美兰的儿女说什么也不要他的钱,试图从美兰的口袋里把钱掏出来还他,他拦住了,说:“这钱不是给你们的,这是给你妈妈买烩面喝的,这是平时卖破烂攒的钱,一部分给医院了,剩余的全让她带走吧。就是到阴间,也让她有钱买烩面喝。”儿女们,双双给金土跪下,磕了一个头:“谢谢你,叔叔,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妈妈。”金土连忙搀起孩子们。目送他们上车。

金土的眼睛一直追随着这辆车子,直到超出了他的视线。金土喃喃的自言自语:“美兰,你一路走好。”车子越走越远,载着他所有的牵挂向前方疾驶而去·····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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